《王婆说媒》的实名预约能否奏效

刘海明(重庆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)

每个人都渴望缘分，但缘分就像魔方，定格的权力并不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。缘分是典型的“二重奏”产物，只要一个音符不那么匹配，看似再满意的缘分，也可能擦肩而过。

在缘分家族中，也许唯有姻缘，人们的自主权稍微大一点点。即便如此，不少人的姻缘依然处于被动地位。社会有需求就有供给，很早以来，说媒就成为一项社会实践，通过媒婆这个姻缘媒介，多少未婚男女步入了婚姻殿堂。

当代社会，人口流动加速，人际交往频繁，很多人的姻缘是在自己的人际交往中缔结的，但媒人这个职业并未退出历史舞台。近期，河南开封万岁山武侠城的《王婆说媒》演出走红，也曝出有已婚人士凑热闹的新闻。为留住这方净土，4月2日起，《王婆说媒》的上台交友环节实行线下提前预约制；被邀请上台互动的男嘉宾和女嘉宾，需确保自己为单身状态。

《王婆说媒》火了，让一些人嗅到了商机，打着“王婆”名义注册婚介公司的有之，克隆该节目演员名字的社交媒体账号多了。有的已婚人士禁不住诱惑，不远千里奔赴开封“相亲”。

面对舆论监督的压力，《王婆说媒》决定实行实名预约制，对凑热闹的非单身人士下达“逐客令”。对于这个规定，各路网友也议论纷纷。

不少网友认为这档节目令人喜闻乐见：“真是越来越正规了呢，开封你让本地人都有点陌生呢。”“感觉这样不错，为真正需要的人牵线。”“新型的非诚勿扰。”“跟俺的建议差不多，支持！”

部分网友对这档节目设计有所微词：“你要么假到底，双方体验完旅游项目一拍两散，当中也别搞让人想入非非的流程。”“这种活动，第一次见面都没有聊几句就亲密接触，这究竟是干什么啊？本来是一个搭桥牵线好事，最后变味了。”

也有网友质疑参与者的动机：“中国人不讲诚信，什么好事都给毁了。”“好好的一个节目，被那些蹭流量的搞成这样。”“搞到这个样子，也该停停了，实名制了能好才怪嘞。”

不论是对实名预约充满信心，还是心存忧虑，网络舆论的热议，表明网友对这类弘扬民俗文化的节目的道德期待，同时也对蹭热点、搭便车的机构和个人表达了不满。

一档民俗演出节目，以接地气的真人秀的方式演绎民俗说媒文化，这样的艺术形式自当有积极的价值。对于演出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，节目方采取对策的做法同样值得肯定。

实名预约是《王婆说媒》自律的产物，通过颁布限制性规定，为参与节目的男女双方树立一座道德界碑。这样的界碑，也为追求真爱的男女双方提供了一次寻找姻缘的机会。

实名预约的界碑要奏效，外在的准入条件非常必要，但也不能因此高枕无忧。这是因为，在膨胀的欲望怂恿下，总会有人千方百计混进场子“自娱自乐”，有意把别人(异性)当作愚弄的对象。

《王婆说媒》实名预约的道德界碑要奏效，未必在于实名预约制多么严苛，而在于参与节目者的动机是否纯洁。为解决个人终身大事而参与节目，这样的动机符合伦理考量，实名预约的道德界碑自然有效。每个人都渴望获得一份真爱，与所爱的人白头到老，但真正如愿以偿谈何容易？对于执著追求真爱而苦苦不得者，借助《王婆说媒》的舞台尝试一下，这样的动机纯洁，登台求助者无论是否实名预约，都不会损害这档节目的名声。

出于寻求婚姻之外“桃花”参与节目，这样的动机违背伦理原则，实名预约的道德界碑难免破防。《王婆说媒》把民俗文化改造成真人秀节目，刺激了一些人的非分欲望，类似这般为寻求刺激而登上舞台的人，无论节目主办方出台再严格的规定，比如必须拿着身份证办理预约手续，恐怕依然难以彻底杜绝投机者。

出于商业目的制造流量参与节目，这样的动机违背伦理限制，实名预约的道德界碑显得脆弱。一档线下真人秀节目的火爆，让商业嗅觉敏感的人看到了商机，他们可能支持满足上《王婆说媒》舞台条件的男女上台表演，再以网络直播的形式博取流量，间接达到逐利的目的。除非节目方继续出台禁止现场拍照录像的规定，否则现有的界碑仍显得脆弱。

民俗文化有着基本的道德共识，这样的共识就是典型的道德契约，即真爱纯洁，不允许私利趁机而入。只要《王婆说媒》这类演出活动纯粹出于展演民俗文化，就与形形色色的商业动机划清了界限。节目自身的道德性高了，自然不仅在潜移默化舞台上下的人们，同时也在教化社会，其功德可谓无量。

(北京青年报)